1937/7/7 遭逢盧溝橋事變,生死走一遭 大師11歲那一年(1937),「七七盧溝橋事變」發生,抗日戰爭開始,日軍很快就攻打到南京城。大師在揚州的家鄉,都能看到南京大屠殺的火光沖天,熊熊烈火燒紅半邊天。大師隨著家人跟在難民潮裡開始逃亡,由於家裡都是孤兒寡母,即使逃難也逃不遠,就在附近的興化暫時住下來。 大師說,大概就在這一年的年底,日軍把江蘇全部占領,外婆、母親捨不得家中的家當,逃亡的途中,經常和家人爭執著要回到淪陷區看看。在外婆的堅持下,大師跟他花了二天的時間,偷偷返回江都老家,途中雖不是屍骨如山,但說屍骸遍野,一點也不誇張。因為久沒有生人活動,加上大地覆蓋一層白雪,空氣顯得清爽,卻又一片死寂。 偶爾,為了躲避日本兵的追趕,就睡在死人堆裡,幾次日軍從旁走過,幸好沒有被發現。但在大師幼小的心靈裡,因此有了怕死的心理。尤其經過這些生死現場的感受,深刻體悟到生命的無常與恐懼。 南京大屠殺(李自健繪)2000年12月13日,大師前往「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捐贈自己珍藏的一幅李自健所繪之「1937.南京」油畫給該館收藏,由時任南京市副市長許慧玲代表接受。
1938 外婆囑託後事 記得有一天,外婆語重心長地對大師說:「看起來我將來的後事,你的幾個舅父都不可能幫我處理,只有靠你了!」年方12歲的大師,聽到一個老人家交付這麼重大的責任,心中惶然的感覺只能以「戒慎恐懼」來形容。出家以後,了解生死事大,大師更加將外婆的交代銘記於心。不幸後來國共之爭造成海峽兩岸有如天地之隔,老人家何時與世長辭,大師一概不知。直到離鄉四十載後,大師和大陸親人取得聯繫,方始得知惡耗,當下悲慟莫名,立即籌寄五千美金回鄉,請兄弟為外婆興建塔墓,雖已嫌遲,但大師仍然信守承諾,不能將外婆的重託成為自己永世的「歉疚帶到棺材裡去」。 外婆是大師最尊敬的人,童年時經常一起同住,大師的出家受其影響最大。直到現在,只要眼睛閉起來,外婆禮佛的身影、臉上的紋路,都非常清晰,外婆成為大師一生中最為懷念的人。
1938/3/2(農曆2/1) 棲霞山寺出家 人生的際遇很奇妙,大師幼年從沒有離開家門三里路以外,但就在中日抗戰期間,大師的父親出外經商,來到南京,恰巧發生「南京大屠殺」,大師猜測父親可能在途中死於兵難。實際的情況沒有人知道,只知道事件爆發後,他的父親一直都沒有回家,於是大師的母親便帶著他出外找尋父親。由於這個因緣,大師來到了南京棲霞山寺。回想當時,有一個人過來問大師:「小朋友,你要出家嗎?」因為過去從外婆那裡聽到不少,也看到一些出家人的威風,大師覺得出家很好,也沒有多想,就隨意地回答說:「要啦!」 哪知過一會兒,也就是大師日後的師父志開上人親自來問:「聽說你要出家,那就跟我出家吧?我做你的師父。不過,你不能在這裡出家,雖然我在這裡擔任住持,也是不能例外,只可以說借用這個地方出家。我們的祖庭是宜興大覺寺,以後你回去禮祖,再正式認祖歸宗。」就這樣,大師在棲霞山寺出家了。 棲霞山寺 圖為佛光山蘭陽別院甲子紀念堂展示大師12歲緣遇棲霞禪寺志開上人,披剃出家的情形。
1939 棲霞山律學院六年行堂,時空存乎一心 大師青少年時,有一個很好的習慣,就是勤苦耐勞,熱心服務。他在南京棲霞山律學院六年的生活裡,除了讀書以外,平日還上山砍柴、到二公里外的地方挑水,尤其六年的行堂,為人添飯加菜等服務,大師都做過。 大師在叢林中多年的苦行,練就了一副行堂擺碗筷、掃地擺蒲團的快速身手,乃至時空都存乎一心的功力。後來來到台灣,為了弘法,行車在高速公路上,幾點到達目的地,一分一秒都大師算得很準。因為時空都在他的心裡,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即時投入,並且全面觀照。 有一句俗話說:「有志無志,就看燒火掃地。」大師自覺這一生是從苦行中確實做起的,完全沒有討巧。要說多年來如何運用時空的心得,大師覺得最重要的是「處處用心」;人要善於處理「人生三間」,尤其要善於把握時機因緣,失去機緣,剎那就不會再來。
1941年 於棲霞山受具足戒 當年15歲的大師,在得戒和尚若舜長老、教授和尚仁山長老、羯磨和尚青權長老、開堂卓塵老和尚、陪堂明度法師等師長同意見證下,求受具足大戒。 大師年幼時就讀的南京「棲霞律學院」山門。
1942 擔任棲霞律學院圖書管理員時期,每月編「我的園地」 15、16歲時,大師自覺學問淺陋,在擔任南京棲霞山律學院圖書管理員時,藉機閱覽群書。從古典書籍到現代文學,從中國文學到西洋文學,古今中外小說,無有不看。養成讀書習慣後,一日不讀書,心裡就有掛礙,更激發對文學的深厚興趣。 大師自忖天資愚昧,所以上課時聚精會神,博文強記。每天利用零碎時間伏案思索,在日記上發抒對一件事的意見,對一個人的描述,對一堂課的感想,對一句話的看法……,久而久之,文思如泉湧般瀉入筆端;每月將學習所得編成一本「我的園地」,有詩篇、有散文、有論說、議事……
1943 師父志開上人送半碗鹹菜 童年出家,叢林裡生活物質匱乏,17歲那年,忽然染上瘧疾,全身忽冷忽熱,極為難受。當時在叢林參學的人,都抱定把色身託付給護法龍天的決心,即使得了疾病,也從未聽過有人請假休息。大師拖著虛弱的病體隨眾作息,直至全身虛脫倒臥在床上。 由於醫療設備缺乏,大師在病榻上寒熱交加,眼看命在旦夕,他的恩師志開上人不知從哪裡聽到消息,得知他已臥病半個月,特地派人送來半碗鹹菜。 大師捧著那碗鹹菜,感動得涕泗縱橫,感謝師父如此愛護弟子,和著眼淚吃下,心中發願:將來一定要做好一個出家人,要好好弘法利生,報答師父的愛護之恩。後來,大師的病竟然不藥而癒,願心也一生未變。 半碗鹹菜
1946/6/2~6/6 主辦「佛教古物展覽會」 1946年大師還在焦山佛學院就讀時,時任鎮江金山寺住持的太滄長老幫助大師做過一次「佛教古物展覽會」。長老把宋朝蘇東坡的玉帶,以及常住的古物,毫不吝惜的借給年輕的大師在焦山展覽。 那時候,大師在鎮江貼出海報,寫出標語:「秦磚、漢瓦出現了,蘇東坡的玉帶也展出了,您有看過嗎?還有龍蛋、歷代的皇朝龍袍等」;甚至展出東漢著名的「伏波將軍」馬援的戰鼓。那一次展覽會,真是人山人海,鎮江的幾十條船,不斷的載運人潮到焦山參觀。看到蜂擁而至的人潮,把大師也嚇了一跳。
1946/7/9~8/8 受太虛大師啟發 抗戰勝利後,57歲的太虛大師在焦山舉辦「中國佛教會會務人員訓練班」,特地把湖南的茗山法師、重慶歸來的塵空法師等人,一起請來焦山助陣,並有來自各方600多名學員參加。大師以不到20歲的青年僧參與其中,感覺佛教的前途未來,必能有很大的作為與希望,他知道佛教要革新,就應該從佛教會整頓做起。 在培訓期中,太虛大師有一句話:「我們要為了佛教!我們要為了佛教!」不斷地在大師耳際響起。一次在路上,年輕的大師無意之間和太虛大師迎面而遇,趕快站在路邊合掌讓道。太虛大師忽然停了下來,看向合著掌的大師,連聲說:「好,好,好。」大師一時來不及回應,默然無語,然後太虛大師就含笑被一些人簇擁而去。雖然只是這麼簡單的一面,但在大師一生中,「為了佛教」這句話卻發生很大的力量。 太虛大師 太虛大師書法
1946/8/19 全身長膿疴瘡,奇蹟似的復原 大師在焦山佛學院讀書時,有一陣子身上長滿了膿疴瘡,膿水黏著衣服,盥洗脫衣時,全身就像脫一層皮似的。當時受專制打罵的教育,物質缺乏,身上的疾病痛苦,並不覺得苦,反而視為學道的必經過程,更加堅定大師的信心、道念。 因為三餐不能隨眾過堂,只能獨自留守學院。有一天,一對年輕的夫婦從門口經過,看到大師,也許是看他年輕,長相斯文,就問:「你今年幾歲?」大師突然記起當天正是自己的生日,因此隨口回答:「我今天剛好20歲。」一個月後,大師奇蹟似的復原,身心有大死一番的感受,因此告訴自己要加倍精進,勤求無上佛道,饒益一切眾生。
1946/11/7 一封無法投遞的信 有一次大師寫了一篇作文,題目是「一封無法投遞的信」。由於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他的父親外出經商一直音訊全無,應該是在南京大屠殺中罹難了。大師寫這篇作文時,正值不知道父親死活存亡之際,雖已出家為僧,但為人子者,難免心生對父親的思念,就寫了這篇五千餘言的作文。 鎮江焦山佛學院聖璞法師批閱後,在大師的作文簿上寫:「鐵石心腸,讀之也要落淚。」隔天,他在課堂上花了兩個小時讀給全體同學聽,以大師的作文作為教學。數日後,大師在11月7日的《新江蘇報》上,忽然看到副刊裡有自己的這篇文章。大師訝異報紙的新聞記者,怎麼會把作文刊登在報紙上呢?後來才知道,原來是聖璞法師把它抄寫下來,寄給報紙發表。 聖璞法師的慈悲,讓大師受到極大鼓勵,後來大師對寫作產生很大的興趣,不斷地在鎮江的數家報紙上發表,如〈平等下的犧牲者〉、〈鈔票的話〉等,還寫了數十篇新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