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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1946

學習的人生

1937 (11 歲)

1938 (12 歲)

1939 (13 歲)

1940 (14 歲)

1941 (15 歲)

1942 (16 歲)

1943 (17 歲)

1944 (18 歲)

1945 (19 歲)

1946 (20 歲)

1937/7/7

遭逢盧溝橋事變,生死走一遭

大師11歲那一年(1937),「七七盧溝橋事變」發生,抗日戰爭開始,日軍很快就攻打到南京城。大師在揚州的家鄉,都能看到南京大屠殺的火光沖天,熊熊烈火燒紅半邊天。大師隨著家人跟在難民潮裡開始逃亡,由於家裡都是孤兒寡母,即使逃難也逃不遠,就在附近的興化暫時住下來。

大師說,大概就在這一年的年底,日軍把江蘇全部占領,外婆、母親捨不得家中的家當,逃亡的途中,經常和家人爭執著要回到淪陷區看看。在外婆的堅持下,大師跟他花了二天的時間,偷偷返回江都老家,途中雖不是屍骨如山,但說屍骸遍野,一點也不誇張。因為久沒有生人活動,加上大地覆蓋一層白雪,空氣顯得清爽,卻又一片死寂。

偶爾,為了躲避日本兵的追趕,就睡在死人堆裡,幾次日軍從旁走過,幸好沒有被發現。但在大師幼小的心靈裡,因此有了怕死的心理。尤其經過這些生死現場的感受,深刻體悟到生命的無常與恐懼。

1938

外婆囑託後事

記得有一天,外婆語重心長地對大師說:「看起來我將來的後事,你的幾個舅父都不可能幫我處理,只有靠你了!」年方12歲的大師,聽到一個老人家交付這麼重大的責任,心中惶然的感覺只能以「戒慎恐懼」來形容。出家以後,了解生死事大,大師更加將外婆的交代銘記於心。不幸後來國共之爭造成海峽兩岸有如天地之隔,老人家何時與世長辭,大師一概不知。直到離鄉四十載後,大師和大陸親人取得聯繫,方始得知惡耗,當下悲慟莫名,立即籌寄五千美金回鄉,請兄弟為外婆興建塔墓,雖已嫌遲,但大師仍然信守承諾,不能將外婆的重託成為自己永世的「歉疚帶到棺材裡去」。

外婆是大師最尊敬的人,童年時經常一起同住,大師的出家受其影響最大。直到現在,只要眼睛閉起來,外婆禮佛的身影、臉上的紋路,都非常清晰,外婆成為大師一生中最為懷念的人。

1938/3/2
(農曆2/1)

棲霞山寺出家

人生的際遇很奇妙,大師幼年從沒有離開家門三里路以外,但就在中日抗戰期間,大師的父親出外經商,來到南京,恰巧發生「南京大屠殺」,大師猜測父親可能在途中死於兵難。實際的情況沒有人知道,只知道事件爆發後,他的父親一直都沒有回家,於是大師的母親便帶著他出外找尋父親。由於這個因緣,大師來到了南京棲霞山寺。回想當時,有一個人過來問大師:「小朋友,你要出家嗎?」因為過去從外婆那裡聽到不少,也看到一些出家人的威風,大師覺得出家很好,也沒有多想,就隨意地回答說:「要啦!」

哪知過一會兒,也就是大師日後的師父志開上人親自來問:「聽說你要出家,那就跟我出家吧?我做你的師父。不過,你不能在這裡出家,雖然我在這裡擔任住持,也是不能例外,只可以說借用這個地方出家。我們的祖庭是宜興大覺寺,以後你回去禮祖,再正式認祖歸宗。」就這樣,大師在棲霞山寺出家了。

1939

棲霞山律學院六年行堂,時空存乎一心

大師青少年時,有一個很好的習慣,就是勤苦耐勞,熱心服務。他在南京棲霞山律學院六年的生活裡,除了讀書以外,平日還上山砍柴、到二公里外的地方挑水,尤其六年的行堂,為人添飯加菜等服務,大師都做過。

大師在叢林中多年的苦行,練就了一副行堂擺碗筷、掃地擺蒲團的快速身手,乃至時空都存乎一心的功力。後來來到台灣,為了弘法,行車在高速公路上,幾點到達目的地,一分一秒都大師算得很準。因為時空都在他的心裡,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即時投入,並且全面觀照。

有一句俗話說:「有志無志,就看燒火掃地。」大師自覺這一生是從苦行中確實做起的,完全沒有討巧。要說多年來如何運用時空的心得,大師覺得最重要的是「處處用心」;人要善於處理「人生三間」,尤其要善於把握時機因緣,失去機緣,剎那就不會再來。

1941年

於棲霞山受具足戒

當年15歲的大師,在得戒和尚若舜長老、教授和尚仁山長老、羯磨和尚青權長老、開堂卓塵老和尚、陪堂明度法師等師長同意見證下,求受具足大戒。

1942

擔任棲霞律學院圖書管理員時期,每月編「我的園地」

15、16歲時,大師自覺學問淺陋,在擔任南京棲霞山律學院圖書管理員時,藉機閱覽群書。從古典書籍到現代文學,從中國文學到西洋文學,古今中外小說,無有不看。養成讀書習慣後,一日不讀書,心裡就有掛礙,更激發對文學的深厚興趣。

大師自忖天資愚昧,所以上課時聚精會神,博文強記。每天利用零碎時間伏案思索,在日記上發抒對一件事的意見,對一個人的描述,對一堂課的感想,對一句話的看法……,久而久之,文思如泉湧般瀉入筆端;每月將學習所得編成一本「我的園地」,有詩篇、有散文、有論說、議事……

1943

師父志開上人送半碗鹹菜

童年出家,叢林裡生活物質匱乏,17歲那年,忽然染上瘧疾,全身忽冷忽熱,極為難受。當時在叢林參學的人,都抱定把色身託付給護法龍天的決心,即使得了疾病,也從未聽過有人請假休息。大師拖著虛弱的病體隨眾作息,直至全身虛脫倒臥在床上。

由於醫療設備缺乏,大師在病榻上寒熱交加,眼看命在旦夕,他的恩師志開上人不知從哪裡聽到消息,得知他已臥病半個月,特地派人送來半碗鹹菜。

大師捧著那碗鹹菜,感動得涕泗縱橫,感謝師父如此愛護弟子,和著眼淚吃下,心中發願:將來一定要做好一個出家人,要好好弘法利生,報答師父的愛護之恩。後來,大師的病竟然不藥而癒,願心也一生未變。

1946/
6/2~6/6

主辦「佛教古物展覽會」

1946年大師還在焦山佛學院就讀時,時任鎮江金山寺住持的太滄長老幫助大師做過一次「佛教古物展覽會」。長老把宋朝蘇東坡的玉帶,以及常住的古物,毫不吝惜的借給年輕的大師在焦山展覽。

那時候,大師在鎮江貼出海報,寫出標語:「秦磚、漢瓦出現了,蘇東坡的玉帶也展出了,您有看過嗎?還有龍蛋、歷代的皇朝龍袍等」;甚至展出東漢著名的「伏波將軍」馬援的戰鼓。那一次展覽會,真是人山人海,鎮江的幾十條船,不斷的載運人潮到焦山參觀。看到蜂擁而至的人潮,把大師也嚇了一跳。

1946/
7/9~8/8

受太虛大師啟發

抗戰勝利後,57歲的太虛大師在焦山舉辦「中國佛教會會務人員訓練班」,特地把湖南的茗山法師、重慶歸來的塵空法師等人,一起請來焦山助陣,並有來自各方600多名學員參加。大師以不到20歲的青年僧參與其中,感覺佛教的前途未來,必能有很大的作為與希望,他知道佛教要革新,就應該從佛教會整頓做起。

在培訓期中,太虛大師有一句話:「我們要為了佛教!我們要為了佛教!」不斷地在大師耳際響起。一次在路上,年輕的大師無意之間和太虛大師迎面而遇,趕快站在路邊合掌讓道。太虛大師忽然停了下來,看向合著掌的大師,連聲說:「好,好,好。」大師一時來不及回應,默然無語,然後太虛大師就含笑被一些人簇擁而去。雖然只是這麼簡單的一面,但在大師一生中,「為了佛教」這句話卻發生很大的力量。

1946/8/19

全身長膿疴瘡,奇蹟似的復原

大師在焦山佛學院讀書時,有一陣子身上長滿了膿疴瘡,膿水黏著衣服,盥洗脫衣時,全身就像脫一層皮似的。當時受專制打罵的教育,物質缺乏,身上的疾病痛苦,並不覺得苦,反而視為學道的必經過程,更加堅定大師的信心、道念。

因為三餐不能隨眾過堂,只能獨自留守學院。有一天,一對年輕的夫婦從門口經過,看到大師,也許是看他年輕,長相斯文,就問:「你今年幾歲?」大師突然記起當天正是自己的生日,因此隨口回答:「我今天剛好20歲。」一個月後,大師奇蹟似的復原,身心有大死一番的感受,因此告訴自己要加倍精進,勤求無上佛道,饒益一切眾生。

1946/11/7

一封無法投遞的信

有一次大師寫了一篇作文,題目是「一封無法投遞的信」。由於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他的父親外出經商一直音訊全無,應該是在南京大屠殺中罹難了。大師寫這篇作文時,正值不知道父親死活存亡之際,雖已出家為僧,但為人子者,難免心生對父親的思念,就寫了這篇五千餘言的作文。

鎮江焦山佛學院聖璞法師批閱後,在大師的作文簿上寫:「鐵石心腸,讀之也要落淚。」隔天,他在課堂上花了兩個小時讀給全體同學聽,以大師的作文作為教學。數日後,大師在11月7日的《新江蘇報》上,忽然看到副刊裡有自己的這篇文章。大師訝異報紙的新聞記者,怎麼會把作文刊登在報紙上呢?後來才知道,原來是聖璞法師把它抄寫下來,寄給報紙發表。

聖璞法師的慈悲,讓大師受到極大鼓勵,後來大師對寫作產生很大的興趣,不斷地在鎮江的數家報紙上發表,如〈平等下的犧牲者〉、〈鈔票的話〉等,還寫了數十篇新詩。